指标都会被腐蚀,但这不意味着只能放弃测量。既然指标必被博弈,那就设计一套让博弈成本高到不划算的评估。你在 C02 学过用七根杠杆估一个评测会失真多狠,在 G03 学过怎么用留出题库和动态轮换让优化循环永远追不上,在 G05 学过抗博弈机制设计的四条退路,还有那招有 43 倍实验撑腰的「把评分藏起来」。把它们拼成一台完整的机器,单靠任何一件都不够。
先把天花板钉在墙上。你在 G05 见过它:Gibbard–Satterthwaite 定理证明,一般情形下不存在既有效又完全防操纵的聚合规则;Skalse 等 2022 年的机器学习版同向:除了平凡情形,任何一对不完全对齐的奖励几乎必然可被博弈。所以「造一个不可被博弈的 eval」在数学上是死路。死路之下,可行的目标只有四条有可证代价的退路:限制适用域、接受近似、改变结构、抬高博弈成本。剩下能做的,是把这四条组装成一条可用的多层防线。
沙盒里的关键规律只有一条:没有单一防御能挡住一切,是多层组合把博弈成本顶到不划算。每一层堵一条特定的通道。
- 留出与动态轮换堵题目过拟合与污染(接
G03、Y02、Y03):让优化循环永远看不到、追不上你的题库。诚实提示,同样来自 G03,藏题买的是时间不是免疫,2026 年跨基准的系统研究显示,私有测试集的饱和速度和公开的没有统计差异。 - 配对指标制衡堵维度窄化与风格刷分(接
B09、Y08):几个互相拉扯的指标很难被同时满足,也顺带缓解代理指标替代(B07)。它的上限来自B10:只要真实价值是高维隐含的,任何有限维的加权组合都留着残余的对齐缺口。 - eval 与优化解耦堵「直接顶着边界往上爬」(接
G02):eval 只用来诊断,不直接驱动改模型。指标是开罐器,不是仪表盘。 - 随机人工抽检堵「测不到的部分被无视」(接
B05的 McNamara 谬误):刻意去看 rubric 覆盖不到的维度,对抗那句「测不了就当它不存在」。 - 承认容量约束堵真实挤占(接
B09):别把全部优化压力压在一个窄 eval 上,模型的容量有限,投给被测维度的会从别处抽走。 - 评分逻辑对被评者不可见(接
G05):METR 2025 年测得,同一模型在能看到评分函数的环境里作弊率是看不到时的 43 倍。这条有微观基础,B12委托代理里,策略性不透明是能从一阶条件推出来的最优机制,不是行政偷懒。
把六层叠起来,你会发现它们不是并列的备选,而是互补的:留出治的是「记住题」,配对治的是「只练一面」,解耦治的是「顶着分数爬」,人审治的是「测不到就无视」,限压治的是「把别处抽干」,藏分治的是「照着评分函数钻」。缺一层,就漏一条道。这也是为什么单点防御总失效,博弈会从没设防的那条缝里挤过去。
拿配对制衡举个具体的。只考核 agent 的「任务成功率」,它会学会用最省事、副作用最大的方式冲高成功率;给它配上一个「走捷径就恶化」的对立指标,比如有害副作用率、资源消耗、对无关状态的破坏、幻觉率,单独博弈成功率就会立刻在配对项上露馅。这套思路 Andrew Grove 1983 年就用一句话讲透:考核卖出的早餐份数,别只数煮了多少个蛋。配对的诀窍不在多加几个 KPI,而在选出真正正交、作弊手段不相通的对立面;两个指标要是能被同一种作弊同时拉高,制衡就是假的。
再拿随机人审举个具体的。Bevan 与 Hood 研究英国 NHS 时点破一个通病,他们叫它以偏概全:被测的那一部分被当成了整体,没测到的就当不存在。对策不是把所有维度都测全,那办不到,而是让「随时可能被人抽出来细看」这件事可信。可信本身就带来威慑,威慑的量级远大于实际抽查的成本,税务研究里管这叫稻草人效应。关键是抽检要落在最容易钻空子的接缝上,且不可预测,被查者算不准哪次会被翻开,定向作弊的期望收益就塌了。
留一个问题:四条退路各有可证明的代价,那有没有一个统一的「可操纵性预算」框架,把利益冲突的成本、近似防博弈的程度、藏题和审计的开销,全放进同一个「我愿意容忍多少作弊、愿意付多少代价」的算式里一起最优化?目前没有。这是把 G01 到 G05 整条绿色防线收成一个可计算目标的最后一块拼图。
一句话带走:没有单层防御挡得住博弈;扛得住的 eval,是几层各堵一条路的防线叠出来的,而最省力的第一步是先把利益对齐。
来源 / 延伸阅读
- Gibbard (1973) / Satterthwaite (1975) 可操纵性不可能定理;Skalse et al. (2022). "Defining and Characterizing Reward Hacking." NeurIPS。
- Bevan & Hood (2006);Carter (1991)(tin openers vs dials);Klein (2025) NHS 探针退化实证。
- METR (2025). RE-Bench 30.4% 对 HCAST 0.7%,约 43 倍(可见度效应)。
- Miller, Milli & Hardt (2020)(因果建模定理);Crawford & Sobel (1982)(成本正比于冲突)。
- 综合
research/06、10、14与research/deep/D7§5;绿色分支处方见G01–G06。